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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
——以Billboard Year-End Hot 100(2016-2025)為例的內容分析**
楊士青
智庫驅動股份有限公司資深工程師
台灣維基媒體協會理事長
# 摘要
以美國市場為主的西洋流行音樂樂壇,一直是不同主流與另類文化實驗競爭的場域:傳統與創新,保守與進步。研究者在西洋流行音樂中,發現「女性力量」的語彙在歌曲中被挪用,融入父權框架中。為瞭解在西洋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語彙挪用與污染的樣態,本研究取2016-2025十年間的告示牌年終排行榜,共1,000個榜單位置,整理出883首不重複的歌曲,469位不同的表演者。使用人工智慧大型語言模型(AI LLM,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arge Language Model,下稱LLM),獨立標註歌曲歌詞主題,大量蒐集彙整流行音樂主題後,再使用彙整後的主題,對這883首歌曲歌詞編碼。研究者並指定**女性力量women-power、厭女misogyny、陽剛男性氣質masculine與脆弱vulnerable四大主題,以LLM對編碼分群,分析在西洋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和厭女、陽剛男性氣質與脆弱這些主題的相關性。**研究者進一步使用LLM,深度檢驗**女性力量歌曲中的性別問題樣態。除使用LLM外,研究者也**實際檢視編碼結果與**性別問題**樣態,以瞭解在西洋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語彙如何被挪用與污染。
研究結果顯示:在給予LLM最少提示下,LLM獨立標註、彙整出「女性賦權female-empowerment」的主題,「女性賦權」已經成為當代西洋流行音樂中的重要主題之一。研究者比較「女性力量women-power」主題和「女性賦權female-empowerment」主題的標註差異。Banet-Weiser et al. (2020)主張,新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敘事,將女性主義導向個人的自我成長、療癒。從編碼結果來看,新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敘事雖然成為當代的主流,但仍未完全取代傳統女性主義強調的女性集體權力。透過分析四個指定編碼群之間的關係,研究者亦發現,當代流行音樂中,女性賦權不排斥厭女,只排斥脆弱。LLM在女性力量歌曲中,深度檢視性別問題時,獨立彙整出「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的樣態,直接回應研究題目。研究者後續檢視該樣態所標註的歌曲時,發現LLM的標註問題,需要人工進一步檢視。
結論中,研究者檢視LLM作為內容分析的工具,相比人類編碼,可以獨立編碼不互相干擾,但也面臨兩個主要的挑戰:脈絡污染 (context contamination) ,以及隨機非確定性 (non-deterministic) 。研究者也提出,流行歌曲有大量的脈絡在歌詞之外,只閱讀歌詞語彙,難以真正理解歌曲本身。除了深入閱讀歌詞外,更需要對表演者背景與創作脈絡的理解,才能對西洋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的理解,有更清楚的輪廓。
關鍵字:流行女性主義 (popular feminism) 、流行厭女 (popular misogyny) 、女性賦權/女性力量、語彙挪用、大型語言模型 (LLM) 內容分析
# 緒論
以美國市場為主的西洋流行音樂樂壇,一直是不同主流與另類文化實驗競爭的場域:傳統與創新,保守與進步。Chappell Roan以女人之姿宣告自己是扮裝皇后,在葛萊美獎得獎感言上爭取新人音樂人的勞動權益。Miley Cyrus宣告自己性別流動。脫衣舞孃出身的Cardi B階級翻轉成為饒舌偶像。黑人饒舌把幫派、槍枝、毒品等等黑人街頭生活寫進饒舌歌裏,劃出中產階級白人歌手難以涉足的場域。Lil Nas X在歌曲中出櫃,挑戰黑人饒舌的陽剛文化。另一方面,近年排行榜上,有三、四成是保守的鄉村歌曲:Katelyn Brown在丈夫Kane Brown的〈Thank God〉中,高唱丈夫是天使, “Made a change to everything / From my heart to my last name”。Jason Aldean以〈Try That in a Small Town〉暴力威脅抗爭者。聖誕歌曲〈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Rockin' Around The Christmas Tree〉、〈Jingle Bell Rock〉長年霸榜,展現宗教節慶的世俗影響力,但也同時排擠了冬季的音樂創作空間。
自2019年起,研究者每年年初,都會回顧前一年的告示牌年終排行榜,從中挑選自己喜歡的歌單。研究者也從每年的榜單與表演者身上,看到了女性力量與厭女、保守與進步的角力。但從一百首歌裏面,試聽、閱讀、挑選喜歡的歌,一直都是一件不小的工作。今年起,研究者嘗試利用人工智慧大型語言模型(AI LLM,Artificial Intelligence Large Language Model,下稱LLM),由歌曲的歌詞指認歌曲的主題,協助挑選研究者可能有興趣的歌曲,尤其是展現女性力量的主題。在這個過程中,研究者訝異地發現,有一些歌曲,同時具有女性力量和父權框架的標籤:
- Drake & 21 Savage〈Spin Bout U〉: “men who never got pussy in school / Are makin' laws about what women can do / I gotta protect ya”(力挺墮胎權的下一句話,就是男性保護女性的父權框架。)
歌曲使用女性主義的語彙,直接融入自己的父權框架。即便是女性黑人饒舌偶像Cardi B,語彙也持續複製對其他女性的鄙視,對父權框架的順從。研究者開始思考,是否能利用LLM,來系統性地指認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挪用」意指「父權框架取用女性力量語彙為己用」,「污染」意指「女性力量語彙所處的文本環境被厭女浸透,而語彙本身並不排斥它」。透過指認西洋流行歌曲的主題,我們是否能發現女性力量語彙使用的挪用與污染樣態,並發現其中潛藏的問題?
# 文獻回顧
面對西洋流行音樂主題的多樣性,文本數量之龐大,過往的研究,選定特定的主題,尤其是既有的印象,來編碼檢驗。Weitzer與Kubrin (2009)研究1992到2000年的白金饒舌專輯中的曲目,隨機抽樣取出403首,由兩位作者自行編碼,檢驗饒舌歌曲中的厭女現象。Hall et al. (2012)由1959到2009年的告示牌年終排行榜(Billboard Year-End Hot 100,每年十二月中發布當年的榜單),取每十年一次的榜單共600首歌,由研究主持人和助理兩人編碼,檢驗流行歌曲歌詞中的性化 (Sexualization) 現象。Smiler et al. (2017)研究1960到2008年的告示牌年終排行榜,每個偶數年的前50名,共1250首歌,由十名大學生和一名博士級教師編碼,檢驗「男唱性,女唱愛」的現象是否存在。Christenson et al. (2019)由1960到2010年告示牌年終排行榜,每個偶數年的前40名,共1040首歌,由四個大學生針對19個預定的主題編碼,檢驗流行音樂的主題趨勢。這些研究,除Weitzer與Kubrin (2009)外,皆依告示牌年終排行榜,大量採集流行音樂的歌詞文本,針對預先定義的主題,以人力編碼。人力編碼很難避免前後編碼互相干擾,也很難避免編碼者對研究結果的預期,干擾編碼結果。我們能否利用大型語言模型的文字理解能力,來大規模獨立編碼?
「女性力量Women Power」一詞早在第二波婦運的1970年代,已見於Ware (1970)的書《Woman Power: The Movement for Women's Liberation》,當時她以書名「Woman Power」指涉婦女運動全體。Gonick (2006)整理了1990年代後「Girl Power」一詞商業化的過程:最早龐克女性主義 (Riot Grrrl) 的口號「Girl Power」開始商業化,進入購物中心、芝麻街甚至美國衛生部的計劃,1997年辣妹合唱團 (Spice Girls) 高峰時一年銷量五千萬張。Gill (2007)重新將後女性主義 (Postfeminism) 定義為感性 (sensibility) ,一組有樣式、可指認的媒體文化主題,並主張後女性主義應該是被批判的對象,而不是分析的視角。在Banet-Weiser et al. (2020)對談裏,Banet-Weiser指認“The popular feminism I analyze in this book generally materializes as a kind of media that is widely visible and accessible … It appears in popular music.” (Banet-Weiser, 2018, p. 9) ,“We can drink our coffee out of mugs that say ‘Smash the Patriarchy’ or ‘Women Power’ (and indeed I do drink my coffee out of these mugs!).”(Banet-Weiser et al., 2020) 「女性力量Women Power」一詞的轉化、挪用,早已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Banet-Weiser (2018)同時指認,在流行女性主義裏,「厭女Misogyny」和「女性力量Women Power」同時興起,互為鏡像關係。流行厭女是“a reactive response to popular feminism; a waging of battle, a call to arms. This does not end with one round; both feminism and misogyny are continually restructured through this dynamic.”(Banet-Weiser, 2018, p. 37)
# 研究方法
本研究蒐集2016-2025十年間的告示牌年終排行榜 (Billboard Year-End Hot 100) ,共1,000個榜單位置,去重複後得到883首不重複的歌曲。歌曲的表演者名單以告示牌榜單所列為準,過往年份榜單由archive.org取得舊網頁存檔。解析歌曲的表演者名單後,得到469位不重複的表演者或表演團體。表演者由Wikidata取得表演者的性別(含多元性別。表演團體若成員一致,記為成員的性別;若含不同性別的成員,記為混合性別)和音樂類型。歌曲並依此註記表演者的性別(若表演者性別一致,記為表演者的性別;若含不同性別的表演者,記為混合性別。歌曲以全體署名者含featured判斷表演者性別。最後以人工校正特例)。歌詞主要來自研究者過往蒐集,及公開歌詞API Lyrics.ovh與LRCLIB查詢取得。
Wikidata上的表演者資料不齊全,因此先使用LLM針對所有表演者,上網搜尋、求證相關資料後,以QuickStatements,在Wikidata上查證469位表演者的資料與引述來源,更新錯誤並補齊缺漏者。表演者的性別以自述優先。但順性別很少會特別自述性別,因此若沒有自述性別,以英文報導使用She/He人稱代名詞,或其他公開資料推測。無法推測性別時,若Wikidata上現有資料則保留。LLM不以照片判斷性別。LLM完全無法推斷性別時,研究者由公開資料,輔以照片、影片判斷。補齊Wikidata表演者資料後,再用程式查詢Wikidata取得完整的表演者資料。本研究副產品為Wikidata上,西洋流行音樂歌曲與表演者公開資料的校對與補齊。
LLM判讀結果,有一定的隨機非確定性 (non-deterministic) ,還會受提示詞與先前的對話記憶影響(脈絡污染,context contamination),難以獨立判讀。研究者採用以下方式,克服這兩個問題:
1. LLM容易受脈絡污染:同一批前後標註的歌曲,LLM與研究者先前的討論,LLM已記憶的研究者個人偏好,甚至LLM自行由資料夾名稱推測研究者偏好,都會影響標註判讀。為克服脈絡污染,研究者不使用Claude Chat或Claude Code,而使用Anthropic API,每一首歌曲的判讀都是全新的對話。每一首歌曲使用獨立的最少提示,LLM不知道研究者的研究題目和主題,不知道前後的判讀內容,只依據當下提供的提示,依據LLM自身訓練的語料作出判讀。
2. LLM的判讀,無法避免隨機非確定性 (non-deterministic) 。編碼採用三票投票多數決制:同一首歌,以三次完全相同的提示詞,三次獨立編碼。假設一個邊緣案例*C*符合編碼的程度為*p*,0≤*p*≤1,三次獨立編碼多數決判決為符合的機率為*q*=*p*3+3*p*2(1−*p*):
表一、三票投票制下,案例符合程度*p*與多數決判決為符合的機率*q*關聯
| **案例符合程度*p*** | **多數決判決為符合的機率*q*** |
| :-: | :-: |
| 0.1 | 0.028 |
| 0.3 | 0.216 |
| 0.5 | 0.500 |
| 0.7 | 0.784 |
| 0.9 | 0.972 |
三票投票制的判讀結果,會更傾向案例原本的編碼傾向。
本研究的LLM,一開始使用Claude Sonnet 4.6模型,因為它的費用低,而且可以設定參數temperature為0,減少回覆的不確定性。Claude Sonnet 4.6在語彙的理解與語彙編碼上,表現不錯。但到了步驟4編碼分群,和步驟5深度閱讀時,Claude Sonnet 4.6就難以勝任了。Claude Sonnet 4.6將women-power解讀為Women+Power,在women-power編碼群加入和女性無關的自信、自我力量的編碼。研究者只好以最新的Claude Fable 5取代Claude Sonnet 4.6。Claude Fable 5的閱讀理解能力有顯著提昇,適合深度閱讀,只是費用也高出許多。
883首歌曲歌詞的編碼,分成五個步驟:
1. 自由標註:使用LLM(Anthropic API,模型為Sonnet 4.6),對每一首歌曲的歌詞,不給予表演者與歌曲名,單獨自由標註主題關鍵字 (thematic keyword) ,每一份歌詞標註兩次。這個階段的目的是蒐集流行歌曲的主題。共蒐集到5,999個不同的主題關鍵字。
自由標註883份歌詞時,Kendrick Lamar的〈Euphoria〉兩次LLM拒絕回答,實際只取得882份歌詞的標註主題關鍵字。
2. 關鍵字分群:
a. 使用**sentence-transformers/all-mpnet-base-v2模型,將5,999個主題關鍵字向量化。**
b. **以階層式聚合分群演算法,配合Ward linkage連結法,取*k*=100(組數),將5,999個關鍵字聚合為100個主題。實測在三種連結法(Ward、average與complete)中,Ward linkage在各組內一致性最高。實測不同的組數*k*值:**
**表二、不同組數*k*下的組內一致性**
| | ***k*=30** | ***k*=50** | ***k*=100** |
| :-: | :-: | :-: | :-: |
| 最大組 | 491 | 253 | 148 |
| 組內一致性(平均) | 0.402 | 0.434 | 0.485 |
| 組內一致性(最低) | 0.166 | 0.170 | 0.200 |
**組內一致性定義為「組內成員兩兩餘弦相似度之平均」。*k*=30或*k*=50時,會產生超大型的雜物組,意義發散,中心點意義抽象。只有到*k*=100時,才會產生比較有意義的分組。**
c. **各組中,取距離組中心點最接近的關鍵字,作為該組的代表主題關鍵字。**
**關鍵字分群使用確定性 (deterministic) 的演算法(相對於LLM的隨機非確定性 (non-deterministic) )。**
3. **重新編碼:**
a. **使用LLM(Anthropic API,模型為Sonnet 4.6),將前一階段取得的100個主題關鍵字,加上研究者指定的主題關鍵字women-power,共101個主題關鍵字,分別編碼每一首歌,對於符合的編碼,附加引述歌詞憑據。每一首歌編碼三次,共產生44,149筆校對前的原始編碼。**
**實際執行的信度如下:**
**表三、步驟3a的三次編碼信度**
| 兩次執行 | 百分比一致率 | Cohen’s *κ* | Jaccard |
| :-: | :-: | :-: | :-: |
| 第一次×第二次 | 98.10% | 0.931 | 0.891 |
| 第一次×第三次 | 98.09% | 0.931 | 0.891 |
| 第二次×第三次 | 98.26% | 0.937 | 0.900 |
Krippendorff’s *α* = 0.933(三次執行合計)。三票計票的分佈:三票相同13,500格、兩票相同1,163格、僅一票1,310格(未達門檻而剔除)。校對前的14,663個編碼中,92.1%三次全數同意。信度以校對前的原始輸出計算。
三次執行判斷幾乎相同,信度穩定。本研究只有單一觀察者,三次執行量到的是穩定性,不是編碼者間信度。
這個步驟沒有量測效度,因為量測結果本身,即為本研究檢驗的對象。替代方案為要求編碼時必須附上相應的歌詞引述,以作溯源。
b. **因LLM的隨機非確定性,回傳的原始編碼中有隨機性的錯誤(編碼回傳錯字,引述歌詞錯字等)。針對可更正的結果,研究者另訂936筆人工校對表,更正編碼的錯誤。最後有13筆不可更正的錯誤,13筆都是歌詞引述上的混亂,不影響編碼。校對合併統計後,每首歌採用三票投票制,得到14,664筆定案編碼。**
4. **編碼語意分群:使用LLM(Anthropic API,模型為Fable 5),將101個主題關鍵字,依照研究者指定的四個主題:女性力量women-power、厭女misogyny、陽剛男性氣質masculine與脆弱vulnerable四大主題,分別標示出屬於這些主題的主題關鍵字,選出四個編碼群。每個編碼群共標示三次,共產生74筆結果。每個主題關鍵字分群採三票投票制,得到22筆分群記錄。**
5. **深入辨識「女性力量」歌曲中的性別問題,回應「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問題。這個階段需要深度閱讀批判,全程使用Anthropic API,模型為Fable 5。這個階段只針對前階段語意編碼為「女性力量」編碼群的歌曲。**
a. **使用LLM,深讀語意編碼為「女性力量」編碼群的歌曲歌詞,辨認歌詞中以女性主義角度來看的問題,略過輕微的問題,列出明確的問題清單。若沒有問題或問題都很輕微則回傳「無」。每首歌曲閱讀三次。**
b. **使用LLM,對每一首歌曲,統整前述三次閱讀的三批性別問題清單。依三次投票制,若一首歌有兩次認為沒問題,視為這首歌沒問題。「一首歌有性別問題」定義,為最多只有一次性別閱讀的結果是「無」。**
c. **尋找性別問題樣態:因為性別權力關係不同,前述「女性力量語彙」的歌曲,依表演者性別分為三批:女性表演者、男性表演者和混合表演者。其他性別因數量太少,無法形成樣態。使用LLM,分批閱讀前述列出的歌曲性別問題清單,尋找並列出該批歌曲的性別問題樣態。得到三批性別問題樣態:男聲歌曲問題樣態、女聲歌曲問題樣態和混聲歌曲問題樣態。**
d. **重新標註性別問題:使用LLM,將前步驟發現的性別問題樣態,依每首歌曲的性別問題清單,重新指向回每一首歌曲。這些問題樣態指向不同性別的權力關係,為避免無效標記,女聲歌曲問題樣態不標記男聲歌曲,男聲歌曲問題樣態不標記女聲歌曲,混聲歌曲問題樣態標記所有歌曲。其他性別的歌曲以全部問題樣態來標記。每一首歌曲重新標記三次。**
**實際執行的信度如下:**
表四、步驟5d的三次樣態標記信度
| 兩次執行 | 百分比一致率 | Cohen’s *κ* | Jaccard |
| :-: | :-: | :-: | :-: |
| 第一次×第二次 | 97.87% | 0.933 | 0.898 |
| 第一次×第三次 | 98.17% | 0.942 | 0.911 |
| 第二次×第三次 | 97.87% | 0.933 | 0.898 |
**Krippendorff’s *α* = 0.936。三票全數同意675格、兩票同意62格、僅一票51格;定案的737筆歸屬中,91.6%三次全數同意。**
**三次判斷的結果幾乎相同,信度穩定。本研究只有單一觀察者,三次執行量到的是穩定性,不是編碼者間信度。**
**這個步驟沒有量測效度,因為量測結果本身,即為本研究檢驗的對象。替代方案為要求編碼時必須附上相應的歌詞引述,以作溯源。量測的結果,將由研究者人工檢驗。**
e. **以三次投票制,統計並決定每一首「女性力量語彙但有性別問題」的歌曲,所對應的性別問題樣態。**
除以上步驟外,研究過程亦藉由LLM(Claude Code,模型為Fable 5/Opus 5)協助,作研究方法討論、論點檢驗與一般統計分析。
編碼間關聯的統計以歌曲為分析單位,每首歌對每個編碼記為有或無,兩個編碼構成一個2×2列聯表。關聯強度以*φ*係數(2×2表的皮爾森相關)表示;顯著性以Fisher精確檢定雙尾*p*值判定。由於同時進行大量檢定,以Benjamini–Hochberg偽發現率 (FDR) 法校正:women-power與female-empowerment各對其餘100個編碼檢定,兩者各自視為一個檢定族;編碼群的關聯為2個目標編碼×3個編碼群共6個檢定,另成一族。表中列出校正後*q*值,顯著門檻為*q*\<0.05。表十一至十四依|*φ*|遞減排序。
# 研究結果
100個自然產生的流行音樂內容主題,加上研究者指定的women-power,共101個主題,產生14,664筆編碼。101個編碼的完整列表見附錄一。完整研究資料請參閱[https://github.com/imacat/pop-fem-audit](https://github.com/imacat/pop-fem-audit)。
## women-power編碼
共有66首歌曲編碼為women-power,佔全部883首歌曲的7.5%。
## female-empowerment編碼
100個自然產生的流行音樂內容主題,其中包含了female-empowerment。female-empowerment編碼了144首歌,佔比144/883=16.3%。
表五、women-power和female-empowerment編碼的關聯性
| | **women-power** | **非women-power** |
| :-: | :-: | :-: |
| **female-empowerment** | 65 | 79 |
| **非female-empowerment** | 1 | 738 |
自然產生的female-empowerment幾乎含括所有研究者指定的women-power歌曲。
解析female-empowerment歌曲中,有/無women-power,有以下主要差異:
A. 含women-power傾向以女人整體敘事;無women-power傾向「我對你」的關係。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Meghan Trainor〈No〉: “All my ladies, listen up / If that boy ain't giving up…”
- Lizzo〈Truth Hurts〉: “Why men great 'til they gotta be great?”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Miley Cyrus〈Flowers〉: “I can buy myself flowers… I can love me better than you can”
- GAYLE〈abcdefu〉: “A-B-C-D-E, fuck you / And your mom and your sister and your job”
B. 含women-power傾向權力宣示;無women-power傾向自我修復力量的敘事。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HUNTR/X〈How It's Done〉: “Run, run, we run the town / Whole world playin' our sound”
- Daya〈Sit Still, Look Pretty〉: “This queen don't need a king”, “this girl right here's gonna rule the world”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Dua Lipa〈New Rules〉: “I got new rules, I count 'em / I gotta tell them to myself”
- Kesha〈Praying〉: “I can thank you for how strong I have become”
C. 含women-power把經濟力量作為女力的標準;無women-power中錢不重要,或只是生活的負擔。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Saweetie Featuring Doja Cat〈Best Friend〉: “Got her own money / She don't need no nig”
- Cardi B〈Up〉: “Broke boys don't deserve no pussy”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Sia Featuring Sean Paul〈Cheap Thrills〉: “Baby I don't need dollar bills to have fun tonight”
- Clean Bandit Featuring Sean Paul & Anne-Marie〈Rockabye〉: “She works the nights, by the water… She just wants a life for her baby”
D. 含women-power把性作為個人資產與支配工具;無women-power的性是邀請,缺少定價與馴服框架。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Megan Thee Stallion Featuring DaBaby〈Cash Shit〉: “He know it's very expensive to date me / Told him go put my name on that account”
- Sabrina Carpenter〈Espresso〉: “he looks so cute wrapped 'round my finger”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Doja Cat Featuring SZA〈Kiss Me More〉: “Can you kiss me more? / We're so young, boy, we ain't got nothin' to lose”
- Chappell Roan〈Hot To Go!〉: “You can take me hot to go”
E. 含women-power把男性倒置為可收集、可淘汰的對象;無women-power對男性是控訴和切割。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Coi Leray〈Players〉: “He thinkin' he the one, I got like four of him”
- GloRilla & Megan Thee Stallion〈Wanna Be〉: “A P-I-M-P (Yeah), I be hoein' these niggas”, “I'm a dog too, I don't wanna change him”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Halsey〈You Should Be Sad〉: “you're not half the man you think that you are”
- Dua Lipa〈IDGAF〉: “So I cut you off / I don't need your love”
F. 含women-power場景充滿女性同儕;無women-power的場景多是兩人關係,女性集體面貌稀薄。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Saweetie Featuring Doja Cat〈Best Friend〉: “That my best friend / She a real bad bitch”
- Lizzo〈Good As Hell〉: “Woo girl, need to kick off your shoes”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Gracie Abrams〈That's So True〉: “I should go and warn her”
G. 兩組都有男聲。含women-power女聲會搶下麥克風自我宣稱;無women-power的女性常是男性讚美或保護的對象。
含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G-Eazy Featuring A$AP Rocky & Cardi B〈No Limit〉: (Cardi B) “Fuck him then I get some money”
- Migos, Nicki Minaj & Cardi B〈MotorSport〉: (Nicki) “My crown won't fit on your bum ass lace fronts”
無women-power的female-empowerment:
- Justin Bieber Featuring Quavo〈Intentions〉: “got your own bread / Heart full of equity, you're an asset”
- Drake & 21 Savage〈Spin Bout U〉: “men who never got pussy in school / Are makin' laws about what women can do / I gotta protect ya”
## 歌曲表演者的性別
統計全部883首歌曲,66首women-power與144首female-empowerment的性別分佈:
表六、歌曲表演者的性別分佈統計
| **性別** | **women-power (66)** | **female-empowerment (144)** | **全部 (883)** |
| :-: | :-: | :-: | :-: |
| 女 | 50 / 75.8% | 98 / 68.1% | 205 / 23.2% |
| 男 | 3 / 4.5% | 13 / 9.0% | 533 / 60.4% |
| 性別流動 | 1 / 1.5% | 2 / 1.4% | 3 / 0.3% |
| 非二元 | 0 / 0 | 1 / 0.7% | 6 / 0.7% |
| 混合 | 12 / 18.2% | 30 / 20.8% | 136 / 15.4% |
## 編碼語意分群
以LLM依照編碼的語意,以三次投票制,挑選出四個研究者指定的主題分群:
A. 女性力量編碼群 (women-power group) :2個編碼
表七、女性力量編碼群與歌曲數
| **編碼** | **歌曲數** |
| :-: | :-: |
| female-empowerment | 144 |
| women-power | 66 |
B. 厭女編碼群 (misogyny group) :1個編碼
表八、厭女編碼群與歌曲數
| **編碼** | **歌曲數** |
| :-: | :-: |
| rejection-of-women | 46 |
C. 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 (masculine group) :9個編碼
表九、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與歌曲數
| **編碼** | **歌曲數** |
| :-: | :-: |
| dominance-and-power | 229 |
| family-and-fatherhood | 47 |
| hustle-and-money | 247 |
| rivalry-and-superiority | 180 |
| self-confidence-and-braggadocio | 301 |
| showing-off-and-impressing | 174 |
| street-loyalty-and-danger | 139 |
| violence-and-street-danger | 119 |
| wealth-and-flexing | 232 |
D. 脆弱編碼群 (vulnerable group) :10個編碼
表十、脆弱編碼群與歌曲數
| **編碼** | **歌曲數** |
| :-: | :-: |
| disappointment-and-failure | 107 |
| fear-of-losing-love | 148 |
| heartbreak-and-grief | 184 |
| hidden-emotional-struggle | 360 |
| inner-mental-turmoil | 270 |
| loneliness-and-isolation | 154 |
| longing-and-loss | 189 |
| past-trauma-and-healing | 96 |
| self-worth-and-insecurity | 167 |
| vulnerability-and-betrayal | 270 |
## 編碼間的關聯
以women-power和female-empowerment兩個編碼,對其他編碼作關聯度檢定,尋找相關或互斥的編碼,結果如下。
A. women-power顯著正相關的編碼(23個,依相關強度遞減):
表十一、women-power顯著正相關的編碼
| **編碼** | *φ* | **校正後*q*** |
| :-: | :-: | :-: |
| female-empowerment*a* | +0.632 | 1.35×10−54 |
| independence-and-self-reliance | +0.396 | 1.96×10−19 |
| confidence-and-self-assurance | +0.340 | 3.93×10−24 |
| rivalry-and-superiority*c* | +0.337 | 2.94×10−17 |
| dominance-and-power*c* | +0.313 | 2.06×10−16 |
| self-confidence-and-braggadocio*c* | +0.304 | 2.80×10−17 |
| showing-off-and-impressing*c* | +0.281 | 2.41×10−12 |
| defiance-and-rebellion | +0.237 | 1.28×10−9 |
| haters-and-critics | +0.233 | 5.67×10−9 |
| luxury-and-fashion | +0.227 | 3.61×10−9 |
| ambition-and-self-determination | +0.204 | 3.56×10−7 |
| partner-inadequacy | +0.200 | 8.71×10−6 |
| fame-and-status | +0.194 | 1.29×10−6 |
| individual-identity | +0.156 | 1.50×10−4 |
| hustle-and-money*c* | +0.149 | 1.37×10−4 |
| wealth-and-material-success | +0.136 | 7.68×10−4 |
| wealth-and-flexing*c* | +0.134 | 8.71×10−4 |
| sensual-desire | +0.133 | 9.71×10−4 |
| celebration-and-partying | +0.126 | 0.0022 |
| resilience-and-strength | +0.125 | 0.0022 |
| reputation-and-gossip | +0.112 | 0.0072 |
| flirtation-and-seduction | +0.090 | 0.0284 |
| idealized-beauty | +0.089 | 0.0418 |
註:*a*:女性力量編碼群;*b*:厭女編碼群;*c*: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d*:脆弱編碼群。
B. women-power顯著負相關的編碼(18個,依相關強度遞減):
表十二、women-power顯著負相關的編碼
| **編碼** | *φ* | **校正後*q*** |
| :-: | :-: | :-: |
| inner-mental-turmoil*d* | −0.170 | 7.09×10−8 |
| hidden-emotional-struggle*d* | −0.157 | 8.71×10−6 |
| reluctance-to-let-go | −0.152 | 2.17×10−6 |
| longing-and-loss*d* | −0.148 | 1.06×10−6 |
| vulnerability-and-betrayal*d* | −0.133 | 1.29×10−4 |
| human-connection | −0.122 | 1.68×10−4 |
| regret-and-reflection | −0.120 | 1.68×10−4 |
| denial-and-self-deception | −0.109 | 0.0010 |
| lingering-memories | −0.106 | 0.0021 |
| fear-of-losing-love*d* | −0.104 | 0.0026 |
| clinging-to-love | −0.103 | 0.0026 |
| longing-for-reconciliation | −0.101 | 0.0015 |
| nostalgia-and-longing | −0.100 | 0.0023 |
| surrender-and-sacrifice | −0.095 | 0.0032 |
| romantic-pursuit | −0.090 | 0.0154 |
| loneliness-and-isolation*d* | −0.085 | 0.0274 |
| heartbreak-and-grief*d* | −0.082 | 0.0291 |
| cherishing-the-present-moment | −0.082 | 0.0272 |
註:*a*:女性力量編碼群;*b*:厭女編碼群;*c*: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d*:脆弱編碼群。
C. female-empowerment顯著正相關的編碼(20個,依相關強度遞減):
表十三、female-empowerment顯著正相關的編碼
| **編碼** | *φ* | **校正後*q*** |
| :-: | :-: | :-: |
| women-power*a* | +0.632 | 1.35×10−54 |
| independence-and-self-reliance | +0.447 | 1.61×10−28 |
| confidence-and-self-assurance | +0.366 | 8.91×10−26 |
| defiance-and-rebellion | +0.259 | 1.25×10−11 |
| rivalry-and-superiority*c* | +0.241 | 4.50×10−10 |
| self-confidence-and-braggadocio*c* | +0.219 | 3.24×10−9 |
| individual-identity | +0.216 | 4.25×10−8 |
| resilience-and-strength | +0.216 | 2.72×10−8 |
| dominance-and-power*c* | +0.214 | 1.80×10−8 |
| partner-inadequacy | +0.201 | 1.05×10−6 |
| haters-and-critics | +0.176 | 6.99×10−6 |
| showing-off-and-impressing*c* | +0.167 | 1.62×10−5 |
| ambition-and-self-determination | +0.146 | 1.53×10−4 |
| luxury-and-fashion | +0.128 | 0.0012 |
| sensual-desire | +0.118 | 0.0035 |
| avoiding-commitment | +0.114 | 0.0043 |
| reputation-and-gossip | +0.105 | 0.0091 |
| celebration-and-partying | +0.098 | 0.0161 |
| dancing-and-movement | +0.091 | 0.0272 |
| freedom-and-escape | +0.083 | 0.0417 |
註:*a*:女性力量編碼群;*b*:厭女編碼群;*c*: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d*:脆弱編碼群。
D. female-empowerment顯著負相關的編碼(24個,依相關強度遞減):
表十四、female-empowerment顯著負相關的編碼
| **編碼** | *φ* | **校正後*q*** |
| :-: | :-: | :-: |
| longing-and-loss*d* | −0.200 | 2.23×10−10 |
| inner-mental-turmoil*d* | −0.187 | 3.35×10−8 |
| reluctance-to-let-go | −0.177 | 1.40×10−7 |
| fear-of-losing-love*d* | −0.165 | 2.55×10−7 |
| regret-and-reflection | −0.156 | 1.98×10−6 |
| hidden-emotional-struggle*d* | −0.154 | 1.62×10−5 |
| nostalgia-and-longing | −0.146 | 2.00×10−6 |
| clinging-to-love | −0.146 | 1.06×10−5 |
| human-connection | −0.119 | 9.00×10−4 |
| guilt-and-apology | −0.117 | 4.29×10−4 |
| lingering-memories | −0.107 | 0.0040 |
| vulnerability-and-betrayal*d* | −0.107 | 0.0048 |
| loneliness-and-isolation*d* | −0.106 | 0.0040 |
| alcohol-and-substance-abuse | −0.106 | 0.0055 |
| addiction-and-obsession | −0.104 | 0.0055 |
| mortality-and-death | −0.103 | 0.0040 |
| denial-and-self-deception | −0.102 | 0.0048 |
| longing-for-reconciliation | −0.099 | 0.0065 |
| youth-and-coming-up | −0.097 | 0.0076 |
| heartbreak-and-grief*d* | −0.083 | 0.0335 |
| devotion | −0.082 | 0.0395 |
| romantic-pursuit | −0.080 | 0.0403 |
| longing-for-clarity | −0.079 | 0.0335 |
| intimacy-and-connection | −0.077 | 0.0497 |
註:*a*:女性力量編碼群;*b*:厭女編碼群;*c*: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d*:脆弱編碼群。
和前面的語意編碼群比較:
表十五、女性力量編碼和語意編碼群的相關性
| *φ*/校正後*q* | women-power | female-empowerment | 判定 |
| :-: | :-: | :-: | :-: |
| **misogyny厭女編碼群** | −0.008/1.000 | −0.035/0.495 | 不顯著 |
| **masculine陽剛男性氣質編碼群** | +0.236/1.34×10−12 | +0.190/3.54×10−8 | 正相關 |
| **vulnerable脆弱編碼群** | −0.203/1.10×10−8 | −0.140/7.34×10−5 | 負相關 |
從編碼的語意來看,不論women-power或female-empowerment,和陽剛男性氣質主題正相關,而和脆弱主題互斥。和厭女主題,則無顯著關聯。
## 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
透過以女性主義角度深讀歌詞,檢驗歌詞被編碼為「女性力量編碼群(women-power和female-empowerment)」的145首歌曲,歌詞中的性別問題樣態。全部145首「女性力量」的歌曲中,34首沒有問題。統計結果如下:
表十六、性別問題歌曲數與問題樣態數
| | *無性別問題歌曲 | *有性別問題歌曲 | *問題樣態 |
| :-: | :-: | :-: | :-: |
| female女聲 | *29 | *69 | *14 |
| male男聲 | *2 | *12 | *13 |
| mixed混聲 | *1 | *29 | *16 |
| genderfluid性別流動 | *1 | *1 | |
| non-binary非二元 | *1 | *0 | |
| **合計** | ***34** | ***111** | ***43** |
性別問題非男性專屬,「女性力量」也並非女聲專屬。但在「女性力量」歌曲中,女聲歌曲有近三成沒有性別問題,而男聲和混聲歌曲只有零星案例。
表十七、女聲問題樣態、男聲問題樣態與混聲問題樣態一覽
| **演唱者性別** | **問題樣態** |
| :-: | :-: |
| 女聲 | F1 厭女詞彙的雙向流通——自稱與攻擊共用同一套貶稱 F2 陰性即侮辱、陽剛即力量的語言階序 F3 以男性為戰利品的女性敵對競爭 F4 男性過錯的責任轉嫁至女性 F5 性—資源交易腳本 F6 消費化的賦權——以財富與奢侈品界定自主與尊重 F7 身體的部位化與商品化自我物化 F8 自主宣言與男性凝視背書的矛盾結構 F9 權力位置的翻轉而非拆解 F10 冷硬無情等於力量的情感規訓 F11 照顧、隱忍與依附的浪漫化 F12 同意界線的模糊與施壓 F13 支配—臣服腳本的情慾化 F14 好女人/壞女人的分類與自我切割 |
| 男聲 | M1 將女性化約為身體部位與可品評物件 M2 以命令句指揮女性的身體與行為 M3 男性單一視角代言,女性全程無聲 M4 金錢供養與親密關係的交易腳本 M5 性的雙重標準與貞潔敘事 M6 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 M7 架空拒絕與同意 M8 「紅顏禍水」式的歸咎敘事 M9 男性自居評價者、授權者與守門人 M10 單向忠誠要求與占有控制 M11 貶抑其他女性以襯托眼前對象、將女性可替換化 M12 動物化、幼體化與馴服框架 M13 以性征服炫耀男性氣概、將性框架為男性間的較量 |
| 混聲 | X1 貶抑稱謂的常態化:以「bitch」「hoe」作為女性的預設稱呼 X2 女性被化約為身體部位與性功能 X3 性與親密關係的金錢交易化 X4 所有格宣示與男性間較勁的戰利品邏輯 X5 女性作為可計數、可挑選、可丟棄的可替換品 X6 性同意的消解與性資格感 X7 命令句驅使女性進行性化的身體表演 X8 女聲的自我賦權以貶抑其他女性為代價 X9 以男性為軸心的女女敵對競爭 X10 「陰性=低劣」的象徵階序 X11 女性犧牲、忍耐與自我消耗的神聖化 X12 男性免責與女性承擔善後 X13 女性失語與男性代言、救世主敘事 X14 女性情緒的病理化與噤聲規訓 X15 女性自我價值錨定於男性凝視與慾望 X16 聖女/蕩婦二分與性的雙重標準 |
女聲問題樣態,與男聲問題樣態,有很明顯的差異,反映現實社會的性別權力關係。混聲問題樣態,部份來自男女聲歌詞間的互動關係,但也部份單獨來自女聲或男聲的歌詞。混聲歌曲中,單獨來自女聲或男聲歌詞的問題樣態,會和女聲歌曲的問題樣態,與男聲歌曲的問題樣態,意義相近或重疊。
表十八、近似的問題樣態
| **問題樣態組** | **標記歌曲相同數** | **重合度** |
| :-: | :-: | :-: |
| F3 以男性為戰利品的女性敵對競爭
X9 以男性為軸心的女女敵對競爭 | 33 / 35 | 0.94 |
| M1 將女性化約為身體部位與可品評物件
X2 女性被化約為身體部位與性功能 | 22 / 26 | 0.85 |
| M4 金錢供養與親密關係的交易腳本
X3 性與親密關係的金錢交易化 | 10 / 12 | 0.83 |
| F5 性—資源交易腳本
X3 性與親密關係的金錢交易化 | 20 / 26 | 0.77 |
| F2 陰性即侮辱、陽剛即力量的語言階序
X10 「陰性=低劣」的象徵階序 | 17 / 23 | 0.74 |
| M2 以命令句指揮女性的身體與行為
X7 命令句驅使女性進行性化的身體表演 | 8 / 13 | 0.62 |
「標記歌曲相同數」和「重合度」定義為:在同樣標記範圍內(男聲問題樣態排除女聲歌曲,女聲問題樣態排除男聲歌曲),共同標記的歌曲數,除以全部被標記的歌曲數。
男聲歌曲的問題樣態中,出現了「M6 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直接回應了本研究的題目「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M6標記了七首歌曲,曲風含括了嘻哈饒舌、鄉村、拉丁。LLM對這七首歌曲的註記如下:
- Drake〈Nice For What〉:表面上鼓吹女性不必討好男人,實際上男性敘事者仍不斷以「gotta」句式規定她該做什麼,連「獨立」的展演也被導向自拍角度與炫耀,形成「以賦權之名行指揮之實」的矛盾,使女力訊息滑向「為被觀看而展示」的框架。(3/3)引文:「You gotta, be nice for what, to these niggas?」、「Gotta hit the club like you hit them mothafuckin' angles / With your phone out, snappin' like you Fabo」
- A Boogie Wit da Hoodie〈Look Back At It〉:挪用「女孩只想找樂子」這一原本帶有女性自主意味的語句,將其扭轉為所有女性圍繞男性敘事者(及其身體)打轉、以取悅男性為目的的自我吹噓,掏空其賦權意涵。(3/3)引文:「Oh, 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 with it (fun with it) / All the 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 with me (fun with me)」。
- blackbear〈Hot Girl Bummer〉:挪用「hot girl」這一原屬女性自我賦權的語彙,接上「bummer」加以反轉嘲弄,且通篇搭配貶抑女性的內容,使該語彙淪為譏諷與消遣女性群像的標籤,掏空其原有的自主意涵(3/3):「This that hot girl bummer anthem」、「Turn it up and throw a tantrum」。
- Bad Bunny & Rauw Alejandro〈Party〉:女性的「解放」與慾望全程由男性聲音代言與定義,看似賦權實則被收編為對男性的性可得性;全曲女性沒有第一人稱表達,唯一標示的女聲(Elena Rose)僅被分配到無實質內容的重複和聲,形成男性主敘事、女性作陪襯的結構性失衡(3/3):「Hoy se quiere soltar / No quiere amarrarse, solo quiere」、「vio que está buenota y quiere perreo, y coger una nota」、「Ella pide El Zorro y El Conejo en un perreo」、「Party, party, party, party / Party, party, party, party」。
- Drake & 21 Savage〈Spin Bout U〉:挪用女性身體自主權議題(影射墮胎立法)卻收編為男性中心敘事:把壓迫女性的立法歸因於男性「上學時得不到性」而非厭女結構,將女性權利議題化約為男性性資源的較量,隨即滑向「我來保護妳」的父權監護與重複的性索求,暴露其「聲援」的工具性。(3/3)「seen that men who never got pussy in school / Are makin' laws about what women can do」、「I gotta protect ya, I'm a made man」、「Eight words when I think about us is fuck me, fuck me, fuck me, fuck me」
- Morgan Wallen Featuring ERNEST〈Cowgirls〉:反覆以動物(馬)比喻女性,並使用「騎乘」「韁繩」等意象,將女性物化為可被駕馭、供人騎乘的牲口,即使表面歌頌其自由,仍以「馴服/駕馭」框架女性(3/3):「Love you like a mustang」、「One hand on them giddy-up reins」、「I guess that's just the way them wild horses run」。將女性化約為性滿足的提供者,表面歌頌女性自由,實則把這種「自由」收編為男性可享用的一夜性資源(3/3):「Rodeo for one night」、「Come on, cowgirls / Don't you wanna take me away? / Lay me on down, girl / With the wild kind of lovin' you make」
- Russell Dickerson〈Happen To Me〉:挪用並扭曲女性自主行樂的象徵:她高唱表達女性自主玩樂、不為男性而活的歌曲,敘事者卻將這一刻重新詮釋為指向自己的浪漫/性暗示與追求劇本的開端,把她「為自己而唱」的行為收編進男性的戀愛敘事(3/3):「"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 at the top of her lungs」、「Oh, and I keep fallin' / And she keeps on singing」、「So come on baby, take me / Down, down, down, yeah」。
# 討論與結論
## 自然產生的female-empowerment主題
本研究以歸納法,針對883首歌的歌詞文本自由標註,自然產生100個標註主題。在未向LLM提示研究者的興趣主題下,自然歸納出female-empowerment這個主題。顯示「女性賦權」、「女性力量」已經明確成為流行樂的主題之一,呼應Banet-Weiser的指認: “The popular feminism … appears in popular music.” (Banet-Weiser, 2018, p. 9)
## 「女性力量」與「女性賦權」
LLM以自身的學習語料來編碼women-power與female-empowerment,得到的結果female-empowerment概念可以含括women-power,包含女性集體、權力爭奪翻轉、經濟自主,但包含了更個人化的敘事、療傷,對男性與關係的控訴和切割。Banet-Weiser et al. (2020)主張,新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敘事,將女性主義導向個人的自我成長、療癒。從編碼結果來看,新自由主義女性主義敘事雖然成為當代的主流,但仍未完全取代傳統女性主義強調的女性集體權力。
## 女性賦權不排斥厭女,只排斥脆弱
研究者最初預期,「女性賦權female-empowerment」應該會和「厭女misogyny」與「陽剛男性氣質masculine」在編碼上互斥。但實際的編碼顯示,「女性賦權」和「厭女」的互斥並不存在(但也不正相關)。同一批編碼為「女性賦權」的歌曲,可能同時也被編碼為「厭女」編碼群的主題。這呼應了Banet-Weiser (2018)的指認「流行女性主義和流行厭女的鏡像關係」。「女性賦權」和「陽剛男性氣質」有顯著正相關,而和「脆弱」有顯著互斥。這顯示在流行女性主義裏,「女性賦權」將自身納入「陽剛男性氣質」,排斥脆弱的主題。
## 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
在步驟5的深入閱讀中,研究者未提示研究題目,也未提示這些歌曲已標註為women-power或female-empowerment,只要求LLM以女性主義角度尋找歌詞的問題。結果LLM自主彙整出男聲歌曲中「M6 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的樣態,直接回應研究題目。這不是研究者預期的。顯示即使未作提示,「M6 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的樣態的確存在。
深入閱讀LLM以女性主義角度彙整的問題樣態,問題樣態本身也有不少問題。LLM列出的部份問題樣態過於嚴苛,換個角度閱讀,就不一定會成為問題:
- F10 冷硬無情等於力量:女性在分手後的情感節制,不能等同於情感規訓。
- F8 自主宣言與男性凝視背書的矛盾結構/X15 女性自我價值錨定於男性凝視與慾望:第二人稱情歌裏,對象在場是基本格式,不能等同於男性凝視。
- M2 以命令句指揮女性的身體與行為/X7 命令句驅使女性進行性化的身體表演:祈使句是舞曲的基本句法,不能等同於命令女性性化表演。
- M12 動物化、幼體化與馴服框架:“Baby”的暱稱不能等同於幼體化。即使以否定句表達不馴服女性,仍然落在馴服框架。
- M9 男性自居評價者、授權者與守門人:支持性的歌詞被解讀成控制,男性即使支持女性,也無從發聲。即便在給LLM的提示中明文要求“Do not presume that a man cannot voice "women power"”,LLM仍違反這個規則。
- X11 女性犧牲、忍耐與自我消耗的神聖化:嘻哈文化中支持母親的次文類會因此被消音,感恩致敬不等於工具化。
LLM列出的部份問題是女性主義內部懸而未決的問題,無法採取單一立場批評:
- F9 權力位置的翻轉而非拆解:女性只要展現支配權力就是問題,幾乎沒有女性發言可以通過。
- F1 厭女詞彙的雙向流通:bitch/hoes/ho是饒舌的次文化語彙,這原本就是嘻哈女性主義爭議未決的問題,無法直接列為貶義。
- F6 消費化的賦權:批評女性以鑽石、名車、鈔票展現權力,會落入「體面政治 (politics of respectability) 」的陷阱,要求被壓迫者要先自我改變,才能談政治。
- F13 支配—臣服腳本的情慾化:將支配—臣服腳本等同於現實權力結構,未區分稱謂、合意的情慾支配,未區分BDSM的情慾幻想與實踐,與真實的暴力支配混為一談。
- F7 身體的部位化與商品化自我物化:「自我物化」在女性主義中本來就有爭議。
直接回應研究主題「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的「M6 挪用女性賦權語彙並掏空其意涵」問題樣態,標註的七首歌,進一步討論如下:
- Drake〈Nice For What〉:一直被認為是一首向獨立女性致敬的歌。在LLM的解讀中,最嚴苛的是背景取樣了Lauryn Hill〈Ex-Factor〉 (1998)女聲部,女聲中近乎哀求唱著“Care for me, care for me, I know you care for me”,LLM批評「取樣的女性聲部呈現為愛付出、苦苦哀求的依附者形象。」但這也可以解讀為Drake對於女聲聲部的低姿態哀求語氣,想要權力翻轉的企圖。其他LLM的批評,可以視為發話者表達渴望和讚美,不等於支配。將「男性使用女性力量語彙」等同為「男性主導發話權」,會落入本質主義的陷阱。
- A Boogie Wit da Hoodie〈Look Back At It〉挪用的是1983年Cyndi Lauper的女性主義經典〈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Oh, 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 with it (fun with it) / All the 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 with me” 前一句“Girls just wanna have fun”後面馬上把這些女孩都納入我的後宮。
- blackbear〈Hot Girl Bummer〉:2019年5月Megan Thee Stallion專輯《Fever》封面上自稱“She's thee hot girl”,並在專輯內與饒舌歌手DaBaby合作的〈Cash Shit〉開始使用“Hot Girl”,同年8月Megan Thee Stallion, Nicki Minaj & Ty Dolla $ign〈Hot Girl Summer〉帶來一股女性自我賦權的風潮,“Hot Girl”、“Hot Girl Summer”成為流行音樂女性賦權的新符碼。blackbear隨即在同月發行了〈Hot Girl Bummer〉,直接嘲弄〈Hot Girl Summer〉把Hot Girl辣妹(及自稱Hot Girl的Stallion)描寫成虛榮浮誇的生物(blackbear本人否認)。隔年2020年8月blackbear將〈Hot Girl Bummer〉收錄進他第五張專輯《everything means nothing》發行。〈Cash Shit〉為2019年排行榜第90名,〈Hot Girl Summer〉為2019年排行榜第93名,〈Hot Girl Bummer〉為2020年排行榜第26名,成功覆寫了“Hot Girl”語彙。
- 研究動機中的Drake & 21 Savage〈Spin Bout U〉,不意外列名其中。
- Morgan Wallen Featuring ERNEST〈Cowgirls〉:Morgan Wallen談的是鄉村樂中另一個歷史悠久的概念“Cowgirl”。在LLM的解讀中,一邊歌頌Cowgirl的自由,一邊譴責Cowgirl “Rodeo for one night”, “Leave you in a lonely ghost town world”, “How they wake up, take on off and not even miss me”。但發話者也說了“it's kinda my thing”, “I hate that I love”。放在「支配—臣服腳本的情慾化」脈絡下,這些感覺負面的歌詞,在臣服者口中都是讚美。把它直接當成挪用鄉村樂的“Cowgirl”概念,會有問題。
- Russell Dickerson〈Happen To Me〉:發話者渴望一位獨立自主的女性,對她有許多猜想,並不能等同於發話者企圖把對方劃入這些框架。
從表演者的背景來看,可以看到更多有趣的現象:
Bad Bunny是最有女性主義聲望的拉丁雷鬼歌手。他在2020年的〈Yo Perreo Sola〉(我獨自跳貼臀舞)MV中穿裙子,並在片尾打出“SI NO QUIERE BAILAR CONTIGO, RESPETA, ELLA PERREA SOLA.”(如果她不想跟你跳貼臀舞,請尊重她,她會獨自跳貼臀舞)。但Bad Bunny也和Rauw Alejandro合唱了意淫女性的〈Party〉。同樣Drake唱了致敬獨立女性的〈Nice For What〉,也和21 Savage合唱了對女性金錢交易與支配的〈Spin Bout U〉。2020年Megan Thee Stallion遭Tory Lanez槍擊,Tory Lanez否認,Megan Thee Stallion遭到大量惡意攻擊,Drake在2022年和21 Savage合作發行的專輯《Her Loss》的〈Circo Loco〉中唱“This bitch lie 'bout getting shots, but she still a stallion”。不論是專輯名稱還是這句歌詞,都廣泛被解讀為Drake和21 Savage站隊Tory Lanez,攻擊Megan Thee Stallion。
另一位不在M6名單內的例子是:曾經是脫衣舞者的Cardi B,階級翻轉為女性饒舌天后,被視為女性權力翻轉的象徵。但在和丈夫Offset分手復合後,出演Offset的〈Clout〉MV時,也自願扮演為吉他、傢俱,自我物化。
流行樂壇裏,有女性主義偶像,但也有複雜的性別立場流動交織。
## 女性力量語彙之外:我們如何理解歌詞?
更進一步的問題是:我們如何理解歌詞?
本研究的範圍是語彙的挪用與污染,限制LLM以歌詞本身理解歌詞,禁止上網搜尋,也不提供歌名和表演者名單。但有些多人合唱的歌詞,即使不告知表演者,歌詞本身就會標註每一段的表演者。而像“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 “Hot Girl Summer”這些流行樂背景語彙,即使不上網搜尋參照,也早已在LLM的知識庫中。現實的問題是,如果不瞭解“Girls just want to have fun”, “Hot Girl Summer”這兩個語彙,難以正確解讀〈Look Back At It〉、〈Hot Girl Bummer〉、〈Happen To Me〉裏的挪用。
互相diss、互相以歌曲回應,是嘻哈饒舌的傳統。
同樣被編碼為女性力量群的SZA With Kendrick Lamar〈30 For 30〉:“30 For 30”這個名字出自於2009年ESPN紀錄片系列,以30位電影人拍攝的30部紀錄片,慶祝ESPN 30週年。此後“30 For 30”成了運動紀錄片的代稱。2015年Drake和Meek Mill衝突完勝後,寫了〈30 for 30 Freestyle〉,意味自己是值得被拍成紀錄片的人。SZA曾經和Drake短暫交往。2024年Drake和Kendrick Lamar的beef高峰,Drake在〈Push Ups〉以SZA diss Kendrick Lamar:“You ain't in no big three, SZA got you wiped down”,之後Kendrick Lamar以〈Not Like Us〉完勝Drake,年底SZA也找來Kendrick Lamar發行了〈30 For 30〉,被解讀為SZA站隊並回應Drake。瞭解這段歷史,才能明白SZA〈30 For 30〉歌詞中,指涉的對象。
Ariana Grande在2023年TikTok影片中,坦承自己長期因為過瘦,被媒體和粉絲關注,而壓力過大。她坦承,媒體和粉絲認為她體態最「健康」的那幾年,其實是她狀況最糟的時候:服用大量抗憂鬱藥物、同時飲酒、飲食也很糟。若沒有這個脈絡,2024年她的單曲〈yes, and?〉會被解讀為對酸民黑粉的反擊;但加上這個脈絡,〈yes, and?〉就可以解讀為對話對象是愛她的粉絲和酸民,不只是酸民黑粉。
歌曲的實際意圖,尤其是饒舌歌曲,常常都在歌詞之外。只閱讀歌詞,缺乏背景脈絡,難以完整理解歌曲意義的全貌。本研究的範圍是「女性力量語彙的挪用與污染」,所以只以歌詞作為分析討論對象。但這是去脈絡的閱讀。若不限於語彙,讓LLM搜尋、理解表演者和歌曲的背景脈絡,再來編碼「女性力量women-power」,更能夠對西洋流行歌曲呈現的女性力量,有更清晰的輪廓。本研究限於題目範圍、時間與費用成本,未對此做進一步的探索。對歌曲中「女性力量」的深度脈絡解讀,是未來可行的研究發展方向。
## LLM於內容分析的應用
LLM作為新型態的數位工具,最大的優勢是它能夠像人類一樣理解人類的語言文字,並作出回應,而不是機械性地程式編碼。但其最大的困難,在於它的隨機非確定性 (non-deterministic) 。相對於機械性地程式編碼,每次執行都有確定的結果,LLM每次的結果都有一定程度的隨機非確定性,甚至會產生隨機的錯誤。因此,如何使用LLM得到可驗證、可追溯的結果,成為研究最大的考驗。
編碼的不確定性,並非LLM所獨有,人類也有同樣的問題。Smiler et al. (2017)的研究中,對於兩次編碼的歧異,由2-3人小組共識裁決。相對於「兩次編碼-裁決」,本研究選擇三票投票制,以對邊緣案例的隨機性,得到更有效的控制。
表十九、三票投票制、五票投票制、七票投票制的比較
| **案例符合程度*p*** | **三票投票制*q*3** | **五票投票制*q*5** | **七票投票制*q*7** |
| :-: | :-: | :-: | :-: |
| 0.1 | 0.028 | 0.009 | 0.003 |
| 0.3 | 0.216 | 0.163 | 0.126 |
| 0.5 | 0.500 | 0.500 | 0.500 |
| 0.7 | 0.784 | 0.837 | 0.874 |
| 0.9 | 0.972 | 0.991 | 0.997 |
編碼次數越多,票數越高,越會強化原有的案例傾向。然而編碼使用的LLM按量計費,次數越多,費用也越高。這是研究設計的另一考量。
研究使用LLM的API費用請參閱附錄二。
LLM編碼與傳統人類編碼,另外一個優勢是:大量文本研究時,研究者可以為每一篇文本獨立編碼,互不影響。使用LLM為每一篇文本獨立編碼時,每次編碼都基於相同的知識基礎(訓練語料),但互不影響,不知道研究設計與前面文本的編碼,不會因為前一首歌曲,或是知道研究者從事性別研究,而影響當下這首歌曲的編碼。人類要有完全一模一樣的知識背景,但又為大量文本獨立編碼,互不影響,可能是無法實現的。
本研究刻意不定義編碼,意在瞭解從LLM的知識基礎(訓練語料)出發,如何理解「女性力量Women Power」。意即,編碼的本身,為本研究的批判對象。這是研究設計,並不代表以LLM作為編碼工具,無法定義編碼。
## 結論
本研究試圖探討「女性力量」語彙在西洋流行音樂裏的挪用與污染。透過LLM由下而上的自然標註,流行音樂文本浮現了「女性賦權」的主題。以主題語彙編碼後,步驟4透過編碼群的交叉比對分析,「女性力量」與「厭女」統計獨立,預期中的互斥並不存在,「女性力量」與「陽剛男性氣質」顯著正相關,與「脆弱」顯著互斥。「厭女」語彙與「女性力量」語彙會同時出現在歌曲中,互相污染,呈現在步驟5的結果中。步驟5透過LLM對於「女性力量」歌曲的深度解讀,自然浮現了「挪用女性賦權語彙」的問題樣態,並依此辨識出符合此問題樣態的歌曲。其中幾首的判讀,在研究者人工判讀後推翻。LLM判讀的結果,還是需要大量人工閱讀與審定。
即便如此,歌詞中女性力量語彙的使用,與歌曲本身是否展現女性力量,是兩個不同的問題。未來透過歌曲的深入閱讀,或是對表演者背景與創作脈絡的理解,能夠對西洋流行音樂中女性力量的理解,有更清楚的輪廓。
#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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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ll, R. (2007). Postfeminist media culture: Elements of a sensibility. *European Journal of Cultural Studies, 10*(2), 147–166. https://doi.org/10.1177/1367549407075898
Gonick, M. (2006). Between “Girl Power” and “Reviving Ophelia”: Constituting the neoliberal girl subject. *NWSA Journal, 18*(2), 1–23. https://doi.org/10.1353/nwsa.2006.0031
Hall, P. C., West, J. H., & Hill, S. (2012). Sexualization in lyrics of popular music from 1959 to 2009: Implications for sexuality educators. *Sexuality & Culture, 16*(1), 103–117. https://doi.org/10.1007/s12119-011-9103-4
Smiler, A. P., Shewmaker, J. W., & Hearon, B. (2017). From “I Want to Hold Your Hand” to “Promiscuous”: Sexual stereotypes in popular music lyrics, 1960–2008. *Sexuality & Culture, 21*(4), 1083–1105. https://doi.org/10.1007/s12119-017-9437-7
Ware, C. (1970). *Woman power: The movement for women's liberation*. Tower Publications.
Weitzer, R., & Kubrin, C. E. (2009). Misogyny in rap music: A content analysis of prevalence and meanings. *Men and Masculinities, 12*(1), 3–29. [https://doi.org/10.1177/1097184X08327696](https://doi.org/10.1177/1097184X08327696)
# 附錄一、編碼列表
附表一、編碼列表
| **編碼** | **歌曲數** | **編碼** | **歌曲數** |
| :-: | :-: | :-: | :-: |
| addiction-and-obsession | 190 | longing-and-loss | 189 |
| alcohol-and-substance-abuse | 329 | longing-for-clarity | 38 |
| ambition-and-self-determination | 202 | longing-for-reconciliation | 99 |
| attraction-and-admiration | 332 | love-as-fleeting-and-transient | 45 |
| authenticity-and-honesty | 236 | loyalty-and-relationships | 164 |
| avoiding-commitment | 158 | luxury-and-fashion | 236 |
| betrayal-and-cheating | 101 | mortality-and-death | 94 |
| carefree-escapism | 161 | music-as-entertainment | 66 |
| celebration-and-partying | 158 | mutual-individuality | 6 |
| cherishing-the-present-moment | 91 | nighttime-revelry | 155 |
| clinging-to-love | 145 | non-judgment-and-acceptance | 49 |
| community-and-togetherness | 67 | nostalgia-and-longing | 98 |
| confidence-and-self-assurance | 342 | overcoming-hardship | 165 |
| criminal-secrecy | 73 | partner-inadequacy | 59 |
| dancing-and-movement | 168 | partying-and-nightlife | 138 |
| deception-and-distrust | 185 | past-trauma-and-healing | 96 |
| defiance-and-rebellion | 218 | personal-growth-and-change | 133 |
| denial-and-self-deception | 135 | possessiveness-and-exclusivity | 60 |
| desire-and-lust | 380 | predatory-threat | 68 |
| devotion | 176 | reassurance-and-comfort | 86 |
| disappointment-and-failure | 107 | reassurance-and-protection | 26 |
| dominance-and-power | 229 | reggaeton-culture | 29 |
| dream-and-awakening | 38 | regret-and-reflection | 156 |
| ex-moving-on | 86 | rejection-of-women | 46 |
| faith-and-spirituality | 110 | relationship-breakup | 170 |
| false-friendship | 85 | relationship-complications | 287 |
| fame-and-status | 175 | relentless-ambition | 58 |
| family-and-distance | 44 | reluctance-to-let-go | 236 |
| family-and-fatherhood | 47 | reputation-and-gossip | 76 |
| fear-of-losing-love | 148 | resilience-and-strength | 159 |
| female-empowerment | 144 | rising-to-success | 99 |
| flirtation-and-seduction | 261 | rivalry-and-superiority | 180 |
| freedom-and-escape | 81 | romantic-pursuit | 230 |
| gratitude-and-appreciation | 40 | self-confidence-and-braggadocio | 301 |
| guilt-and-apology | 79 | self-worth-and-insecurity | 167 |
| haters-and-critics | 178 | sensual-desire | 212 |
| heartbreak-and-grief | 184 | showing-off-and-impressing | 174 |
| hidden-emotional-struggle | 360 | small-town-roots-and-identity | 103 |
| hope-and-optimism | 123 | societal-pressure | 104 |
| human-connection | 159 | street-loyalty-and-danger | 139 |
| hustle-and-money | 247 | summer-as-metaphor | 24 |
| idealized-beauty | 130 | surrender-and-sacrifice | 88 |
| impermanence | 77 | toxic-relationship | 349 |
| independence-and-self-reliance | 107 | urgency-and-time-pressure | 60 |
| individual-identity | 125 | violence-and-street-danger | 119 |
| inner-mental-turmoil | 270 | vulnerability-and-betrayal | 270 |
| intimacy-and-connection | 260 | wealth-and-flexing | 232 |
| jealousy-and-bitterness | 68 | wealth-and-material-success | 178 |
| legacy-and-family | 35 | women-power | 66 |
| lingering-memories | 170 | youth-and-coming-up | 114 |
| loneliness-and-isolation | 154 | | |
# 附錄二、研究的API支出
附表二、各步驟 API 支出(含試誤與未採用者)
| **項目** | **費用 (USD)** | **最終採用** |
| :-: | :-: | :-: |
| 步驟1 自由標註(修訂試誤) | 14.56 | |
| 步驟1 自由標註(正式,2次執行) | 7.29 | ✓ |
| 步驟2 關鍵字分群之LLM嘗試(設計未採用) | 11.85 | |
| 步驟3 重新編碼(修訂試誤) | 9.53 | |
| 步驟3 重新編碼(正式,3次執行) | 15.50 | ✓ |
| 步驟3 仲裁(設計未採用) | 2.93 | |
| 步驟4 語意分群(試跑,未採用) | 0.02 | |
| 步驟4 語意分群(正式,3次執行) | 0.24 | ✓ |
| 步驟5 逐首閱讀(正式,3次執行) | 16.85 | ✓ |
| 步驟5 逐首整合(正式,1次執行) | 7.70 | ✓ |
| 步驟5 樣態統整(修訂試誤) | 0.77 | |
| 步驟5 樣態統整(正式,分組3次執行) | 1.15 | ✓ |
| 步驟5 樣態標註(修訂試誤) | 0.44 | |
| 步驟5 樣態標註(正式,3次執行) | 35.26 | ✓ |
| 其他實驗試誤 | 1.56 | |
| **合計** | **125.65** | **83.99** |